《新唐书》卷九十五 列传第二十(2)
履行居母丧毁甚,太宗谕使强食。尚东阳公主,袭爵。繇户部尚书为益州大都 督府长史,政有名。坐长孙无忌,左授洪州都督,改永州刺史。
真行至左卫将军。其子岐连章怀太子事,诏令自诫切,真行以佩刀刺杀之,断 首弃道上,高宗鄙其为,贬睦州刺史。
审行自户部侍郎贬渝州刺史。
士廉五世孙重,字文明,以明经中第,李巽表盐铁转运巡官,善职,凡十年, 进累司门郎中。
敬宗慎置侍讲学士,重以简厚惇正,与崔郾偕选,再擢国子祭酒。文宗好《左 氏春秋》,命分列国各为书,成四十篇。与郑覃刊定《九经》于石。出为鄂岳观察 使,以美政被褒。久之,拜太子宾客,分司东都。卒,赠太子少保。
赞曰:古者受姓受氏以旌有功,是时人皆土著,故名宗望姓,举郡国自表,而 谱系兴焉,所以推叙昭穆,使百代不得相乱也。遭晋播迁,胡丑乱华,百宗荡析, 士去坟墓,子孙犹挟系录,以示所承,而阀阀显者,至卖昏求财,汨丧廉耻。唐初 流弊仍甚,天子屡抑不为衰。至中叶,风教又薄,谱录都废,公靡常产之拘,士亡 旧德之传,言李悉出陇西,言刘悉出彭城,悠悠世诈,讫无考按,冠冕皁隶,混为 一区,可太息哉!
窦威,字文蔚,岐州平陆人。父炽,在周为上柱国,入隋为太傅,太穆皇后, 其从兄弟女也。
威沈邃有器局,贯览群言,家世贵,子弟皆喜武力,独威尚文,诸兄诋为书痴。 内史令李德林举秀异,授秘书郎,当迁不肯调者十年,故其学益博。而诸兄以军功 位通显矣,薄威职闲冗,更谓曰:“昔仲尼积学成圣,犹栖迟不偶,汝尚何求耶?” 威笑不答。蜀王秀辟为记室,威以秀多不法,谢疾去。秀废,府属皆得罪,威独免。 大业中,累迁内史舍人,数谏忤旨,转考功郎中,后坐事免。
高祖入关,召补大丞相府司录参军。方天下乱,礼典湮缺,威多识朝廷故事, 乃裁定制度。帝语裴寂曰:“威,今之叔孙通也。”武德元年,授内史令。每论政 事得失,必陈古为谕,帝益亲瞩,尝引入卧内,谓曰:“昔周有八柱国,吾与公家 是也。今我为天子,而公为内史令,事固有不等耶?”威惧,顿首谢曰:“臣家在 汉,再为外戚。至元魏,有三皇后。今陛下龙兴,臣复以姻戚进,夙夜惧不克任。 帝笑曰:“公以三后族夸我邪!关东人与崔、卢婚者,犹自矜大,公世为帝戚,不 亦贵乎。”
后寝疾,帝临问,及卒,哭之恸。赠同州刺史,追封延安郡公,谥曰靖。威性 俭素,家不树产,比丧,无余赀,遗令薄葬。诏皇太子、百官临送。
兄子轨,字士则。父恭,仕周为雍州牧、酂国公。轨性刚果有威,大业中,为 资阳郡东曹掾,去官归。高祖起兵,轨募众千余人迎谒长春宫。帝大悦,赐良马十 匹,使略地渭南,下永丰仓,收兵五千,从平京师。封赞皇县公,为大丞相谘议参 军。
稽胡贼五万掠宜春,诏轨讨之。次黄钦山,遇贼乘高丛射,众为却。轨斩部将 十四人,更拔其次代之,身拥数百骑殿,令曰:“闻鼓不进者斩。”既鼓,士争赴 贼,贼射不胜,大破之,斩首千级,获男女二万。擢太子詹事。赤排羌与薛举叛将 钟俱仇寇汉中,拜秦州总管,讨贼连战有功,余党悉降。复酂国旧封,迁益州道行 台左仆射。党项引吐谷浑寇松州,诏轨与扶州刺史蒋善合援之。善合先期至,败之 钳川。轨进军临洮,击左封,走其众。度羌必为患,始屯田松州。诏率所部兵从秦 王讨王世充。明年,还蜀。
轨既贵,益严酷,然能自勤苦,每出师临敌,身未尝解甲,其下有不用命即诛, 至小过亦鞭棰流血,人见者皆重足股忄栗,由是蜀盗悉平。初,以其甥为腹心,尝 夜出,呼不时至,斩之。又戒家奴毋出外,忽遣奴取浆公厨,既而悔焉,曰:“要 当借汝头以明法。”命斩奴,奴称冤,监刑者疑不时决,轨并斩之。后入朝,赐坐 御楼,容不肃,又坐对诏,帝怒曰:“公入蜀,车骑、骠骑从者二十人,公斩诛略 尽,我陇种车骑,尚不足给公。”因系诏狱。俄释之,还镇益州。
轨与行台尚书韦云起、郭行方素不协,及隐太子诛,诏至,轨内诏怀中,云起 问诏安在,轨不肯示,因执杀之。行方惧,奔京师,得免。是岁,行台废,授益州 都督,加食邑户六百。
贞观元年,召授右卫大将军,出为洛州都督。周洛间,因隋乱,人不土著,轨 下令诸县,有游手末作者按之,由是威信大行,民皆趋本。卒,赠并州都督。子奉 节,尚永嘉公主,历左卫将军、秦州都督。
轨弟琮,有武干。大业末,犯法亡命太原,依高祖。与秦王有憾,不自安。王 方收天下豪英,降礼接之,与出入卧内,琮意乃释。大将军府建,引为统军。从平 西河,破霍邑。授金紫光禄大夫,封扶风郡公。从刘文静击屈突通于潼关,败其将 桑显和,通遁去,琮以轻骑追获于稠桑。进兵下陕县,拔太原仓。迁左领军大将军, 赐物五百段。隋河阳都尉独孤武潜谋归款,命琮总万骑,自柏崖迎之,逗留不进, 武见杀,坐除名。武德初,为右屯卫大将军。时将图洛阳,诏琮留守陕,护饟道。 王世充将罗士信数以兵钞绝,琮使人说降之。东都平,检校晋州总管。从隐太子平 刘黑闼,以功封谯国公,赐黄金五十斤。卒,赠左卫大将军,谥曰敬。永徽五年, 加赠特进。
威从兄子抗,字道生。父荣定,为隋洺州总管、陈国公,谥曰懿。母,隋文帝 姊安成公主也。抗美容仪,性通率,涉见图史。以帝甥蚤贵,入太学,释褐千牛备 身、仪同三司。侍父疾,束带五旬不弛;居丧,哀癯过常。袭爵,累转梁州刺史。 将之官,文帝幸其第,酣宴如家人礼。母卒,数号绝。诏宫人节哭。岁余,为岐州 刺史,转幽州总管,所至以宽惠闻。汉王谅反,炀帝疑抗为应,遣李子雄驰往代之。 子雄因诬抗得谅书不奏,按鞫无状,然坐是遂废。
《新唐书》卷九十九 列传第二十四(2)
大亮族孙迥秀。迥秀,字茂之。及进士第,又中英才杰出科。调相州参军事。 累转考功员外郎。武后爱其材,迁凤阁舍人。大足初,检校夏官侍郎,仍领选,铨 汰文武,号称职,进同凤阁鸾台平章事。张易之兄弟贵骄,因桡意谐媚,士论顿减。 俄坐赃贬庐州刺史。易之诛,贬衡州长史。中宗即位,召授将作少监。累迁鸿胪卿、 脩文馆学士。出朔方道行军大总管,还拜兵部尚书。卒,年五十,赠侍中。迥秀少 聪悟,多通宾客。喜饮酒,虽多不乱,当时称其风流。母少贱,妻尝詈媵婢,母闻 不乐,迥秀即出其妻。或问之,答曰:“娶妇要欲事姑,苟违颜色,何可留?”武 后尝遣内人候其母,或迎置宫中。后所居堂产芝草,犬乳邻猫,中宗以为孝感,旌 大门闾。子齐损,开元中以谋逆诛。
戴胄,字玄胤,相州安阳人。性坚正,干局明强,善簿最。隋末,为门下录事, 纳言苏威、黄门侍郎裴矩厚礼之。为越王侗给事郎。王世充谋篡,胄说曰:“君臣 大分均父子,休戚同之。公当社稷之任,与存与亡,正在今日。愿尊辅王室,拟伊、 周以幸天下。”世充诡曰:“善。”俄肋九锡,胄又切谏,不纳。出为郑州长史, 使与王行本守武牢。秦王攻拔之,引为府士曹参军,封武昌县男。大理少卿缺,太 宗曰:“大理,人命所系,胄清直,其人哉。”即日命胄。长孙无忌被召,不解佩 刀入东上閤。尚书右仆射封德彝论监门校尉不觉,罪当死,无忌赎。胄曰:“校尉 与无忌罪均,臣子于尊极不称误。法著:御汤剂、饮食、舟船,虽误皆死。陛下录 无忌功,原之可也。若罚无忌,杀校尉,不可谓刑。”帝曰:“法为天下公,朕安 得阿亲戚!”诏复议,德彝固执,帝将可。胄曰:“不然。校尉缘无忌以致罪,法 当轻;若皆误,不得独死。”繇是与校尉皆免。
时选者盛集,有诡资廕冒牒取调者,诏许自首;不首,罪当死。俄有诈得者, 狱具,胄以法当流。帝曰:“朕诏不首者死,而今当流,是示天下不以信,卿卖狱 邪?”胄曰:“陛下登杀之,非臣所及。既属臣,敢亏法乎?”帝曰:“卿自守法, 而使我失信,奈何?”胄曰:“法者,布大信于人;言乃一时喜怒所发。陛下以一 朝忿,将杀之,既知不可而寘于法,此忍小忿、存大信也。若阿忿违信,臣为陛下 惜之。”帝大感寤,从其言。胄犯颜据正,数查,参处法意,至析秋毫,随类指擿, 言若泉涌,帝益重之。迁尚书左丞。矜其贫,特诏赐钱十万。会仆射萧瑀免,封德 彝卒,帝谓胄曰:“尚书总国纲维,失一事,天下有受其弊者。今以令、仆委卿, 宜副朕举。”胄明敏,长于操决,无宿疑。议者美其振职,谓武德以来殆无其辈。 复拜谏议大夫,与魏征更日供奉。进民部尚书。杜如晦遗言,请以选举委胄,由是 检校吏部尚书。然好抑文雅,奖法吏,时以寡学为訾。
贞观四年,以本官参豫朝政,进爵郡公。帝将脩复洛阳宫,胄上疏谏曰:“比 关中、河外置军围,强夫富室悉为兵,九成之役又兴,司农、将作见丁无几。大乱 之后,户口单破,一人就役,举室捐业。籍军者督戎仗,课役者责粮赍,竭赀经纪, 犹不能济。七月以来,霖潦未止,滨河南北,田正洿下,年之有亡未可知。壮者尽 行,赋调不给,则帑藏虚矣。今宫殿足庇风雨、容羽卫,数年后成,犹不谓晚,何 惮而遽自生劳扰邪?”帝览奏,罢役。胄所敷内,缘政得失,咸有可观。奏已,即 削稿,秘外莫知。帝尝谓左右曰:“胄于我非肺腑亲,然事之机切无不闻,惟其忠 概所激耳。”
七年,卒,帝为举哀,赠尚书右仆射,追封道国公,谥曰忠;以第舍陋不容祭, 诏有司为立庙。聘其女为道王妃。房玄龄、魏征与胄善,每至生平故处,辄流涕。
胄无子,以兄子至德为后。
至德,乾封中累迁西台侍郎、同东西台三品。阅十数年,父子继为宰相,世诧 其荣。高宗尝为飞白书赐侍臣,赐至德曰:“泛洪源,俟舟楫”,郝处俊曰:“飞 九霄,假六翮”,李敬玄曰“资启沃,罄丹诚”,崔知悌曰“竭忠节,赞皇猷”, 皆见意于辞云。迁尚书右仆射。时刘仁轨为左,人有所诉,率优容之;至德乃诘究 本末,理直者密为奏,终不显私恩。由是,当时多称仁轨者,号仁轨为“解事仆射”。 尝更日听讼,有妪诣省,至德已收牒,妪乃复取,曰:“初以为解事仆射,今乃非 是。”至德笑还之。人伏其长者。或以问,至德答曰:“庆赏刑罚,人主之柄,为 臣岂得与人主争也!”帝知,叹美之。仪凤四年卒,诏百官哭其第。赠开府仪同三 司、并州大都督,谥曰恭。
刘洎,字思道,荆州江陵人。初为萧铣黄门侍郎,南略地岭表,下五十城,未 还而铣败,遂以城自归,授南康州都督府长史。
贞观七年,擢给事中,封清苑县男,转治书侍御史。于时,尚书省诏敕稽壅, 按成复下,弥年不能决。洎言:“尚书,万机本,贞观初未有令、仆,职并务繁, 左丞戴胄、右丞魏征,应事弹举,无所回桡,百司震肃不敢懈。比者勋亲在位,品 非其任,功势相倾,虽欲自强,先惧嚣谤。故郎中嘿夺,惟事咨禀;尚书依违,不 得专裁。管辖玩弛,纲纪不振。今宜精选左右丞、两司郎中,使皆得人,非惟救旷 滞之弊,固当矫拂趋竞也。”未几,拜尚书右丞。洎健于职,于是尚书复治如征时。 累加银青光禄大夫、散骑常侍,摄黄门侍郎。
太宗好持论,与公卿言古今事,必往复难诘、究臧否。洎谏曰:“帝王之与臣 庶,圣哲之与庸愚,等级辽绝,势不伦拟。故课愚对圣,持卑抗尊,虽思自强,不 可得已。陛下降慈旨,假柔颜,虚心听纳,犹恐群臣惴缩不敢进。况以神机天辩, 饰辞援古而迮其议哉!夫天以无言为尊,圣以不言为德,皆弗欲烦也。且多记损心, 多语耗气,心气内损,形神外劳,初虽无觉,久且为弊。且今之雍平,陛下力行所 至耳。欲其长久,匪由辩博,但当忘爱憎,慎取舍,若贞观初可矣!”手诏答曰: “非虑无以临下,非言无以述虑。虽然,骄人轻物,恐由榷论致之。若形神心气, 不为劳也。”
皇太子初立,洎谓宜尊贤重道,上书曰:“太子宗祧是系,善恶之习,兴亡在 焉。弗勤于始,将悔于末。故晁错上书,令通政术;贾谊奏计,务知礼教。今太子 孝友仁爱,挺自天姿,然春秋鼎盛,学当有渐。以陛下多才多艺,尚垂精厉志,以 博异闻,而太子优游,坐弃白日。陛下每退朝,引见群臣,访以今古,咨以得失; 而太子处内,不接正人,不闻正论,臣所未谕。古者,问安而退,以广敬也;异宫 而处,以远嫌也。间者,太子一入侍,逾句不出,师傅寮采,具员而已,非所谓爱 之也。臣愚以为授以良书,娱以佳宾,使耳所未闻,睹所未见,储德愈光,群生之 福也。”帝于是敕洎与岑文本、马周递日直东宫。帝尝怒苑西监穆裕,有诏斩朝堂, 皇太子骤谏。帝喜曰:“朕始得魏征,朝夕进谏。征亡,刘洎、岑文本、马周、褚 遂良继之。儿在吾膝前,见朕悦谏熟矣,故有今日言也。诚习以性成哉!”稍迁侍 中。帝忽谓群臣曰:“朕今欲闻己过,卿等为朕言之。”长孙无忌、李勣、杨师道 同辞对曰:“陛下以盛德致太平,臣等愚不见其过。”洎曰:“然顷上书有不称旨, 或面穷诘,无不羞汗,恐非所以进言者路。”帝曰:“卿言善,朕能改之。”
及征辽东,诏兼太子左庶子、检校民部尚书,辅皇太子监国。帝曰:“以卿辅 太子,社稷安危在焉,宜识朕意。”洎曰:“愿无忧!即大臣有罪,臣谨按法诛之。” 帝怪其语谬,戒曰:“君不密则失臣,臣不密则失身。卿性疏而果,恐以此败。” 洎与褚遂良不相中。帝还,不豫,洎与马周入候,出见遂良,泣曰:“上体患痈, 殊可惧!”遂良即诬奏“洎曰:国家不足虑,正当辅少主行伊、霍事,大臣有异者, 诛之。”帝愈,召洎问状,洎引马周为左。遂良执不已,帝惑之,乃赐死。方死时, 索笔牍,欲自言,有司不敢与。帝后知之,有司皆得罪。显庆中,其子弘业诣阙诉 遂良谮死状,李义府右之。高宗问近臣,给事中乐彦玮曰:“辨之,是暴先帝过刑。” 事寝。文明初,诏复官爵。
彦玮,字德珪,长安人。麟德元年,以西台侍郎同东西台三品。数月,罢为大 司宪。卒,赠齐州都督。

